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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朋友得了抑郁症

jaywalking:

一个原创百合小段子。


for some friends


同一个系列:


我女朋友因为我想娶她而和我离婚


我女朋友因为注射了血清而获得了超能力


 


我的女朋友得了抑郁症


 


1.
我知道我女朋友得了抑郁症,是因为我发现她有一天打了八十二个哈欠。
我说,你要是困就早点睡。
她说,没事,我只是吃了点药。
我说,不对啊你这个表征看起来不像吃药,倒是很像犯了毒瘾。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居然背着我吸毒,我们俩还有二十五年的月供没有还,哪里有钱给你吸毒。而且!你快给我说一说,到底爽不爽。
她瞪着我。
我看着她。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摸不着头脑。原来这么不爽吗?


2.
后来她解释她不是故意要哭。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就是控制不了。
虽说我跟她瞎开玩笑也确实让她有一点点伤心,但是她知道我是个倭瓜脑袋,她才不跟我一般见识。
她特别不好意思地擦干净眼泪——“其实我前天在医院也哭了一场。”
我顿时就很紧张,我说你去医院干什么。
我生怕她得了什么绝症,我说,你不要着急,现在医学很发达的,而且我们都有医保,实在要是不行我们就把房卖了去美国治。
她一巴掌拍到我脑门上,“去个屁。只有一种可能性我去了美国。就是和汤姆霍兰德睡觉。”
我说,“汤姆霍兰德是英国人。”
她说,“就你话多。”


3.
我的女朋友在没有通知我的情况下自己去了精神病研究所。
调整了情绪后(还是有很多哈欠)她说,“我本来是志气满满去的。我想着,如果我要是真的有病(“放屁,你没病。”我插话。“呵,You know nothing!”她说),那去治就好了。”
我忧心忡忡,“那你也应该先跟我说。我会陪你去的。你一个人去多害怕啊。”
她漫不经心地说,“我跟你说过我不开心。”
对哦。
她接着说,“我还说上班让我痛苦。”
我跟她说我也痛苦。


因为这样那样的现实问题,几乎没有成年人不痛苦。
我甚至还安慰她,“没关系,你想想,未成年人也没有很不痛苦。你有没有觉得扯平了。”
“没有。”她说,“你还说你有个大学师兄刚刚在朝阳区坐床成为了一名仁波切,我们可以去围观他——或者和他谈心。”
最后没去成。因为我们没约上号。


4.
在她症状完全消失后一段时间以后,她才肯跟我说。
“安慰不能解决问题,调侃不能解决问题,抱抱不能解决问题,吃好一点不能解决问题。我还跟你说我睡不着觉。”
这个我记得。她说过很多次。


但我也经常睡不着觉。有时候愁工作,有时候愁办公室政治,有时候愁父母养老,有时候饿。
她跟我说她睡不着的时候,我对她说,“那就不要睡了。你干瞪着眼在床上不如起来做点别的事情,就当你晚睡了。一两次没什么问题的。”
我这么劝她是因为我想睡觉。她在我身边翻来覆去让我没法睡觉。没法睡觉的我开始愁工作、办公室政治、父母养老和饿。
“但问题的症结不在于我睡不着。而是我畏惧了睡觉本身。醒着让我感到害怕,当我醒着躺在床上时,世界在旋转,屋顶在下坠,空气凝固成一团并将我挤压。但我不敢睡,我害怕我睡觉的时候我就死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觉得睡着了就会死,但我本能地觉得我不能睡,我害怕。我试着抱抱你但是你第二天早上也得起床上班。我对你生气因为你睡得像个宝宝,我对自己嫉妒你睡得像个宝宝而生气因为我觉得我这么想对你不公平,然后我就越来越生气,就越来越睡不着。然后就,哎呀。”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
我说,要不然你哭吧,不要紧的。
她说,闭嘴吧你,下次讨论这种严肃的大是大非的问题要改在周五晚上。
因为成熟的职业妇女工作日晚上不可以哭。第二天早上眼睛肿了那怎么上班?
感谢抗抑郁药物,它的威力让我们保持了职业妇女的尊严。钢铁的职业妇女从不说哭就哭。


5.
我因为不能及时感受到女朋友的痛苦而非常痛苦。但她说没有关系。
如果她说没有关系,也就是说,她是真的觉得没有关系。
因为健康的亲密关系从来不应该建立在我痛苦你就理所当然应当陪着我痛苦之上——“我眼睁睁看着天花板下坠”,她说,“还想着你这个呆瓜明天能不能挤上七点二十六分的地铁——不然你就迟到了。”
我说你有没有药给我吃一点。我也想哭。


还有我发誓今天晚上我一定不要睡着了,我陪着你聊天。
她说你可够了吧,我没见到我打了八十二个哈欠了吗(由于在这段介绍前因后果的对话中她又打了八个,现在是九十个哈欠),我要去睡觉了。
吃了药的女朋友睡得像个宝宝。
第二天早上她跟我说,我觉得这个药很好,这么多天了我头一次睡着,简直立竿见影,我要去问一问能不能多批发一点,拐卖小孩儿业务可以开展起来了,让汤姆霍兰德洗干净脖子等着我。
结果我因为思虑太重和失眠坐过了站。


远在大洋彼岸的汤姆霍兰德,希望你一切都好。




6.
发现自己身边有比想象的多很多的朋友患有精神类疾病,就像自己买了甲壳虫以后发现整个小区停车库都是甲壳虫。
“我可以用统计学的角度来给你解释这个问题。”女朋友说,“我感觉我的药生效了,我的灵感又回来了。”
“不了吧。”我拒绝。
结果我还是被迫听了两个钟头的社会心理学和概率与数理统计。
她力图从方方面面描述这种疾病的形成是合理的、顺其自然的、符合逻辑的,和一切生理性疾病一样是可以战胜的——即使现在不能战胜,以后也可以。
她甚至觉得她已经战胜了。
但是我的另一个也有精神类疾病的朋友偷偷告诉我,不要让她自己一个人去看医生,也不要让她自己一个人去做决定。
所以我偷偷地去看了她的医生。她的医生告诉我,有时候就是会这样,就像一个装上了假肢的截肢患者,能够走路对他来说差不多就是成为博尔特了。
我的妈呀。


7.
所以我非常严肃地和她谈了这个问题。
我说你不可以自己一个人偷偷去看病,更不可以背着我随便停药,从此以后我要监管你的一切行为。
即使你对我这种行为呲之以鼻,我也不听你的。
我说就算你这会儿状态好了,大脑转速快过博尔特,那博尔特也是去走着去锻炼的。
她说你瞅瞅你这没有见识的嘴脸,放屁,他肯定有保姆车。
我说那我就是那个给你开保姆车的人。总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疾病,除非你跟我分手。
她说那行。那分手吧。我想好久了。
哈?
哈???????


8.
这些关于爱意和岌岌可危的自我存在的故事永远都是一样的套路。
我们爱着的那些饱受折磨的心灵总是在高喊:
因为我爱你,所以想与你分离。* 
我的爱发自本能而愚蠢,过分厚重而不合时宜,充斥着一万种与光明面无关的东西。
我的心脆弱不堪,我的身被负面情绪打败。好像一个沼泽,越挣扎越下沉。
而我爱你,就是把你也拖进来。就是一边希望你救我,一边却又怯懦无言地恳求,“请你离开。”
而我们唯一能够报以她的,只能是一次又一次地回应:
因为我爱你,所以不想与你分离。
我的爱发自本能而愚蠢,过分厚重而不合时宜,诞生出万钧想将你拉进光明面的力量。
我的心因为想要救你而柔情万种,我的身因为想要救你而坚硬如钢。好像一块环抱着砂砾的贝壳,就算明明知道你不能变成珍珠。
而我爱你,就是想抓住你的手,就是明明知道自己救不了你,又不能真的放弃。


9.
“闭嘴,我呼吁立法禁止你说这种酸话。你看起来像是莎士比亚上了身。”她啐我。
“你给我等着。”我生气地说。
我要打一个电话,把我们所有的朋友都叫到我们家,组成古希腊的歌队,开起“歌颂现代医学”轰趴。


10.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女朋友说。“既然我因为不分泌多巴胺才不开心,那我能不能直接注射点多巴胺。就跟人家失眠吃褪黑素一样。”
为此我们又去咨询了她的医生。
医生说,“注射多巴胺是没有问题的。”
我们俩立刻起立,为攻破了人类难题而大声欢呼。
“但是那是为了治疗老年痴呆。”医生说。


11.
“其实吃药挺有效的。”女朋友说,“但是也分人吧。可能我比较幸运。”
我借坡下驴,“对哦对哦,我们只换了三种药就成功了。四舍五入就是战胜人生了。”
但她的妈妈就不这么想了。
这位令人尊敬的老年妇女朋友,虽然能够接受我是个胸比她女儿还大的残酷现实,带着我们勇闯Chinajoy,却不允许我们对外宣布我们的胜利。
准确地来说,是不允许我们宣布这场战役。
“那你们以后怎么办啊!”她说。
“什么怎么办。还不是这么办。”女朋友蹲在板凳上扒饭。
“人家已经当我们是同性恋了耶。”我说。
“什么当。我们本来就是。”她说。
“所以别人就会觉得:你们是因为脑子有病才会同性恋。整件事就说得通了。你的同事一定会在你背后指指点点。”老太太说。
“好的吧。我背后也没有长眼睛。”女朋友说。
“也行啦。”我说,“我也没有很想和他们激情交友。”
“我上班主要是为了赚钱。”女朋友说。
“瞧瞧你们这些没出息的嘴脸。”她的爸爸放下饭碗,悠悠说道:


“赚钱还是得靠炒股和拆迁!”


fin



而我爱你,就是把你也拖进来。就是一边希望你救我,一边却又怯懦无言地恳求着,“请你离开。”* 


 


出自知乎某答题串,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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